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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也有两章~)十月三日。早晨七点十一分。西园寺宅邸,和室。nhk的晨间新闻画面从柏林切回了东京。为了庆祝两德统一,布兰登堡门前已经被欢呼的人潮占领了——挥舞着黑红金三色旗的德国人丶爬上墙头的年轻人丶在镜头前拥吻的情侣。旗帜丶烟花丶啤酒瓶——所有的东西都在头顶晃。一个穿牛仔夹克的年轻人骑在同伴的肩膀上,手里挥着一面黑红金三色的联邦国旗,嘴张得很大,在喊什么。但他的声音又被欢呼声和教堂钟声压成了一团模糊的噪音。修一端着味噌汤的碗,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柏林围墙才倒了不到一年,真的就统一了啊。」他感慨了一句,语气里有几分唏嘘,「当年东西德分裂的时候,谁能想到会有这一天。」四十五年。从波茨坦会议到今天,被铁幕撕成两半的德意志,终于在1990年10月3日重新缝合了。皋月坐在他对面。装着烤鲑鱼的长盘放在她的面前,旁边是切成四段的玉子烧丶一小碟渍物,和一碗盛得饱满的白米饭。她的筷子夹着一块玉子烧,送进嘴里,嚼了两下。从坐下来开始,她的眼睛就锁在屏幕右下角那条滚动的金融数据条上。nhk财经频道的跑马灯——日经225,开盘,跌302点。皋月将玉子烧咽下去。手里的筷子在碗沿上轻轻磕了一下,抖掉沾在筷尖的蛋碎。38,95020。这是今年第一个交易日的日经225指数的收盘价。这个由她亲手推上去的数字是泡沫的顶,是整个日本战后经济奇迹堆砌出的最高一块积木。如今,九个月过去了。从38,950跌到22,000区间。跌幅——百分之四十三。十七万亿日元的市值,在过去的二百七十四天里蒸发了。而在她记忆中的时间线上——这只是开始。画面切了。布兰登堡门消失。画面来到了日本银行本店的记者会场。记者会的长桌后面,一个人坐在话筒前。六十六岁的三重野康头发已经花白,向后梳得整整齐齐的。他身着深灰色西装,领带是暗红条纹。脸上的表情似乎总是介于「严肃」和「什么表情都没有」之间。「平成の鬼平」。这就是媒体给他的绰号。取自江户时代以铁腕整肃风纪的火付盗贼改方长官长谷川平蔵。意思是——这个人,不讲情面。俗话说「没有叫错的外号」,三重野康就很好地用行动证实了这句话。「日本银行将继续坚持适度紧缩的货币政策方针。维护物价稳定是央行的首要职责……」皋月夹起一块渍物,放进嘴里。茄子的酸咸在舌面上扩散开。她一边咀嚼,一边在脑中将三重野的紧缩政策拆成一条完整的传导链。五次加息。公定步合从百分之二点五升至百分之六点零。第一次,1989年5月。第二次,同年10月。这两次是前任总裁澄田智的手笔。1989年12月25日——425。圣诞节。第三刀。1990年3月——525。春分。第四刀。1990年8月——60。第五刀。后面这三刀,全是三重野的。四个月一刀。这个男人凭藉一己之力,快要硬生生将日本给捅死了。再叠上大藏省今年三月推出的不动产融资总量限制——银行对房地产行业的新增贷款被一纸行政命令焊死了闸门。双重绞索。一道勒在脖子上,一道勒在腰上。皋月在脑中将这条绞索的末端拆成三层。第一层——银行端。新增贷款冻结。存量贷款到期不续。主治银行就会对客户企业逐一重审资产评估,将信用评级普遍下调两到三个等级。而银行自身的不良债权规模,也正在以季度为单位膨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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