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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海夜明（第2页）
1.裕和八年，宣和帝南巡遇刺，太子谢之璋即日登基，年号景元。
那日的天气极好，我站在敛芳居的窗前，竟觉得过于刺眼了。
“姑娘，切莫贪凉伤了身子。”椿萤走来为我披了件外衣，彼时我才发觉确实有几分寒意入骨。
谢之璋坐在了千疮百孔的龙椅上，那一声声“吾皇万岁”震耳欲聋。
2.
我第一次见到他是在太学的门口。
那个时候我们都还年纪尚小，看见一个人，喜欢便是喜欢了。
我偷摸扒在门框上朝他望去，只是这一眼，便让我赔上了大半辈子。
3.
同年六月，在此起彼伏的蝉声中，我还在为讲学作业发愁，他就要迎娶我的阿姊了。
我记得那是我第一次碰酒，我看着阿姊凤披霞戴，嫁给了我第一眼就心悦的人。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我躲在东宫的荷塘边，不去触碰众人喜气洋洋的神情。
4.
那时正值酷暑，谢之璋他爹特地在宫里搭了戏台子取乐，但我怎么都开心不起来。
我一时间迷糊了，朝着不认识的路一直向前。
“明月？”谢之璋站在叫不出名字的花树下，他轻声唤我，显然有些意外，“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我垂着头，不开口。
他此后也没有再开口，在恍惚中我好像听见他浅浅叹了一口气。
“更深露重，你快些回去罢。”
至此，一直到我及笄，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时至今日，方觉荒唐。
5.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兵部侍郎崔邑承，忠心可鉴，教女有方，其女崔朝晗，贤良淑德，蕙质兰心，特赐婚于太子，望携手共济，百年琴瑟，择日成婚，钦此。”
6.
母亲为我梳着头发，轻叹：“你莫怨你阿姊。”她顿一下又说，“你们都是阿娘的骨肉，是不可分离的，娇娇，你可懂？”
我站起来，想起了谢之璋。
你可还想着我？
你可为了婚事犯愁？
你可愿为了我搏力抗争一次？
我轻轻晃一下脑袋，将这些愁人的思绪赶出脑中。
母亲却当我摇头，微乎其微地叹了一口气。
她似乎也是觉得极为难，便不再开口，静静坐了一会就离开了。
7.
阿姊现今不出房门半步，但我也是知道的。
她心中欢喜。
天底下谁不为这门当户对的婚事期待呢。
我只是活在阿姊才女美名下的影子罢了。
又恍然回到了半年前，谢之璋靠在书桌上，一字一句地对我说，
“你是你，你阿姐是你阿姐，谁都不能替代谁。”
大概是他过于真挚的眉眼，让我恍神许久。
是啊，谢之璋，我就是我，我是崔明月。
8.
我在父亲的书房门口跪了两天两夜，最后只等来一句怒不可遏的“孽女”和一记耳光。
“谢之璋是太子，是大周未来的君王，岂能容你肖想半分？！”他气的喉咙不断发出“嗬嗬”的喘气声。
“我早告诉过你，你们不是一路人，你若执意要一意孤行，我便再不管你！”
是啊。我耳边轰轰作响，再听不见其他声音。
我忽然又想起来，谢之璋跟我说的山河湖海。
我抬眼望着这四方天空的边际，只是再无法看见更远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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